下午四点半,老李把最后一锅红烧肉分装进饭盒。汤汁刚好浸到米饭边缘,不多不少,这是他用两年时间摸索出来的“黄金比例”——汁太少,肉显干;汁太多,米饭就塌了口感。
“还得再加把葱花儿。”他自言自语,转身从后厨窗台上那盆养了小半年的小葱上剪了几段。葱是阿姨在阳台种的,老李说,撒上这把鲜绿,一盒饭才有了魂。
老李的团队叫“再来碗”,名字是他媳妇取的。头三个月,他们推着三轮车在写字楼底下卖盒饭,听见最多的就是吃完抹嘴说:“再来碗!”可那会儿没碗了,就那几十个,洗都来不及。
后来租了这间二十来平的小门脸,灶台还是从旧货市场扛回来的。老李掌勺,媳妇管账,小舅子负责送附近几栋楼。每天早上五点,老李去菜市场挑菜,专找那些摊位上“长得不好看但干净”的——西红柿要带点青肩,炒出来才酸得正;五花肉必须三层肥两层瘦,少一层他都摇头。
“咱不做料理包。”老李常把这话挂嘴边。有回供应商送来预制的鱼香肉丝,一袋倒出来连油花都一样多,他当场退了回去。那天晚上他在灶前站了四个小时,亲手切了二十斤里脊丝,切完手腕贴了两块膏药。
就这么一盒一盒炒,一盒一盒送,回头客慢慢多了。可问题也跟着来了——订餐全靠群里接龙,动不动就乱。张三要少辣,李四要换饭,王五临时加个蛋,小舅子拿着本子记,一中午能写错五六单。最惨一回,送了四十份全对不上号,老李挨个打电话道歉,放下手机脸都白了。
“得想个法子。”媳妇把手机推到他面前,“你看这个‘群下单’,顾客自己点,备注自己写,咱后台一收,清清楚楚。”
老李半信半疑,试了一周。头两天还有人问“怎么用”,第三天开始,群里哗啦啦全静了——到点自己点开小程序,选菜、备注、付款,一气呵成。小舅子不用再拿本子划拉,光看着后台打印出来的单子备餐就行。老李说,最明显的变化是,中午再没听见有人喊“送错了”。
其实那东西也没什么花哨功能,就是把原来群里乱糟糟的“我要一份”“我也要一份”变成了一张张整齐的菜单。老李觉得,这就跟炒菜一样——火候到了,调料对了,自然好吃。工具不在多,顺手就行。
现在中午十一点半,附近上班的人陆续走到小店窗口。有人提前在小程序上点了,来了报个号直接拎走;有人站在门口瞅一眼今日菜单,临时决定也来得及。老李还是站在灶前,围裙上油点子一层叠一层,锅铲翻飞的声音从开门响到收摊。
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擦把汗,指指窗台上那盆小葱:“你看它,掐了又长,掐了又长——咱这生意不也一样嘛,天天做,天天有人吃,就够了。”
隔壁写字楼的小陈今天又点了番茄炒蛋盖饭,备注写着“多浇点汁”。老李看了笑了笑,勺子在锅底多转了两圈。他想起两年前那个推三轮车的下午,有人喊“再来碗”,他只能尴尬地指指空锅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饭管够,汁管多,小程序上的单子一张接一张,但每份饭出锅前,他还是会尝一口咸淡。
“吃的东西,糊弄不了人。”他说。